遲慕森在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是俞禮說的。隨後汪嶼也得到了消息，是遲慕森轉達的。

要不是當晚沒有直飛的航班，汪嶼估計立刻就開車去機場了。

“你先別急，我現在去現場看看什麽情況。”

這是遲慕森拎著車鑰匙從家跑出門前在電話裏對汪嶼說的最後一句話。

“確保郁芃冉的安全，我趕明天早班機過去，謝謝兄弟了。”

這是汪嶼被掛電話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半分鐘後，夜晚的城市主幹道上飛過一輛大G。

遲慕森氣得不打一處來。

為什麽那些人膽子這麽大？居然敢打郁芃冉的主意？瘋了嗎？

在零點前，遲慕森趕到了那家酒店，車子就直接丟在酒店大堂外面，車鑰匙都沒來得及丟給泊車員，人就先一步進了酒店，直奔圍著人的地方。

俞禮先發現急匆匆奔過來的遲慕森，立刻上前：“Anderson，現在還在處理中，酒店方面還在逐一排查各個房間的隱藏攝像頭，民警正在問詢。”

“還沒結束？有什麽好爭辯的？”

“對方一直不肯承認房間裏的攝像頭是他安裝的，酒店也不承認，但是根據目前的排查進度，目前只發現這一個房間有如此隱蔽的攝像頭。酒店還......”

遲慕森明顯不滿：“什麽叫‘只發現這一個房間有如此隱蔽的攝像頭’？意思是酒店的其他房間也有攝像頭，但是沒這麽隱蔽？”

俞禮點點頭。

“接著剛剛的話說下去。”

“酒店還提供了樓道裏的監控，那個房間是包月給他的，說是平時除了保潔人員就不會再有其他人進去了，言外之意就是，那些攝像頭應該是他自己放的。其他房間的不敢保證，但是可以確定那個房間的。”

遲慕森這回是真的不爽了，簡單吩咐幾句，說完就走到郁芃冉身邊坐下，註意到她的表情依然很不自然，還是沒打破沈默，安安靜靜地待著。

楊揚起初還在和那些人嚴肅交涉，扭頭看到遲慕森已經坐在郁芃冉身邊，匆忙上前來：“遲總。”

他真沒想到能驚動遲慕森本人，還是在這個時間點。

遲慕森既然在這，估計頭兒已經在路上了。

這幫人真的離完犢子不遠了。

楊揚拿來了毯子，小心翼翼地蓋在郁芃冉身上。本想問點什麽，遲慕森卻先開了口。

“我先送你回酒店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小島應該明天早上過來，現在沒有直飛的航班了。你在回去的路上給他打個電話？他現在應該很緊張。”

郁芃冉木然地點頭，跟著遲慕森起身，卻又緊緊拽著那條毯子：“我能換酒店嗎？”

“當然可以，我現在給你安排我們公司附近的酒店，我在那邊有長期包下的房間。酒店的設施會比你現在住的那家酒店好一些，我有時候加班太晚會直接住在那邊。”

“我沒關系的，麻煩你了。”

楊揚的俞禮暫時留在這邊繼續處理後續的事情，遲慕森親自把郁芃冉送回之前的酒店收拾東西。

等安定在新酒店，遲慕森沒有立刻就走，直到楊揚刷開了隔壁房間的門才安心。

楊揚在隔壁房間放好了自己的東西之後還先來了這邊看郁芃冉的情況，一路上頂著汪嶼從另外一個城市發來的“懇切問候”，實在是有些頭大。

實不相瞞，汪嶼都快急瘋了。

要不是考慮到從江城開車過去得至少八個小時——這個時間還不如等到白天坐早班機過去，他現在都已經在高速公路上了。

這下對她的驚嚇可真是足夠大了，再加上之前的外賣事件，他實在是擔心她的精神狀況，生怕她會將兩件事聯系起來。

這個房間是遲慕森經常住的，之前他加班太晚不想回家的時候，為了圖方便就會來這裏睡一覺，白天睡醒就繼續去上班。

作為一家大公司的管理者，他對自己周圍的安保要求相當嚴格。又因為他是個完美主義者，房間的清潔工作也是定期進行的。

郁芃冉帶來的保鏢也都堅守在周圍。

三個人在房間的客廳坐下，郁芃冉總算放松了戒備，整個人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遲慕森取出放在這個房間備用的pad，有條不紊地安排酒店附近的安保工作，不時扭頭看看郁芃冉的情況：“你要現在跟小島打個電話嗎？他應該很著急。”

郁芃冉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給汪嶼報平安，慌慌張張地從茶幾上把手機摸過來，觸碰屏幕的時候整個人都在顫抖。

汪嶼幾乎是秒接，語氣裏的焦急快要順著電波從江城傳到這邊來：“寶寶你現在怎麽樣？”

而她在聽到汪嶼的聲音的瞬間，強撐了太久的心理防線終於崩塌，掛在眼眶裏的眼淚隨之掉下，整個人縮在厚厚的毛毯裏止不住地抽泣。一只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則懊惱地抓著頭發。

坐在她兩邊的遲慕森和楊揚對視一眼，默默起身，前後走到餐桌那邊坐下繼續辦公，把客廳留給她作為發洩情緒的個人空間。

“嚇壞了吧？現在沒事了啊，想哭的話就哭吧，我在這呢。”汪嶼心疼得不得了，聲音緊跟著放輕。“我現在趕不過去，你今天晚上早點睡覺，白天睡醒的時候我就在你身邊了，我一直在呢。”

等情緒稍微緩和了些，郁芃冉才一抽一抽地邊擦眼淚邊說話：“我想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麽要這麽做，真的很嚇人，如果不是我當時謹慎的話，我......”

她又有點說不下去了。

汪嶼好聲好氣地安慰：“有警惕心是好事，寶寶你做得很好了，不要把責任歸在自己身上，不要試圖去理解瘋子的思維和行為。現在去洗個澡好不好？早上睡醒的時候就能看到我了。”

郁芃冉抽著鼻子用毯子裹緊了自己，哭過之後明顯犯困，再加上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突然松弛下來，滔天的困意在她掛掉電話的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上下。

遲慕森已經把臨時工作全部安排妥當，在目送郁芃冉抱著衣服走進衛生間之後，給小島發了消息，這才放心地跟楊揚一塊走出去。想了想，他還是沒回去，轉而再在對面開了個房間。

這樣一來，他和楊揚的房間就都在郁芃冉房間的附近了，就算再出什麽事，他和楊揚也能第一時間發現。

只是，這次發生的事情真的從頭到尾都讓他覺得無語又惱火。

這幫人真的有腦子嗎？

據線人傳來的消息，因為那些人態度相當不錯，念在他們都是家人、朋友和同事口中的“老實人”的份上，這次只是暫時以擾亂公共秩序為由拘留幾天。

呵呵，老實人。

汪嶼在第二天一早來了這邊，因為酒店的安保太好，他沒能拿到備用房卡，所以一直在遲慕森的房間等著，順便找他問起整件事的細節。

“郁芃冉很聰明，提前做好了準備工作，在自己的包上裝了GoPro，那些人在狡辯的時候，她提供了當時的全程視頻，警方拿到之後就去做了鑒定，現在案子正在偵辦中。”

汪嶼默默點頭。

“成分檢測結果應該今天能出來，本來郁芃冉今天的計劃是最後確定是否要合作，現在可以確定不會了。CO這邊我也會安排下去，叮囑他們不要再繼續合作了，我手頭上的資源不會再給他們提供任何便利。”

“裴氏和YW這邊也會施加壓力，我希望那幾個人的檔案上都能記錄這光輝的一筆。”

“應該會留底的，這點你放心。”

“她睡得很晚嗎？”

“沒有，掛了電話就去洗澡睡覺了。其實我覺得她的意志很頑強了，全程都很冷靜，只是在身邊有熟人的時候稍微放松了些。”

遲慕森看汪嶼的狀態也不對勁，無奈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理解汪嶼的心情，畢竟發生這麽大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很難保持冷靜。

“等她睡醒之後就去看看吧，今天應該是沒有其他工作安排了，你就好好陪在她身邊。”

汪嶼簡單應下。

郁芃冉是被噩夢嚇醒的，那時她夢見自己被什麽東西壓著，一下子就聯想起那些白色的小藥片，瞬間清醒過來，翻身坐起。

其實只是她在睡前給自己多加了一床毯子而已，這才會覺得身上很重，連翻身都困難。

楊揚先接到了郁芃冉的電話，說是要他把今天的工作安排表發到她郵箱裏。

那時楊揚正好在遲慕森的房間裏給汪嶼匯報情況，接到電話之後就立刻帶著汪嶼和遲慕森去隔壁了。

郁芃冉還記得今天汪嶼會來的事情，睡醒之後沒看見他，還以為他臨時有事不來了，慢吞吞地起身去開門。

隨後就楞在了門口。

那瞬間她甚至清晰地聽見自己心理防線完全崩塌的聲音，近乎飛撲進了汪嶼懷裏。

從發生那件事開始一直到現在，她全程都在苦苦支撐著，但是在看到汪嶼之後，那種翻天覆地的安全感是怎麽都無法用語言形容出來的，好像整個人都被從高處直接甩下來，失重感讓她實在心慌。

所以眼淚也同時掉下來了。

汪嶼心疼得不行，再次謝過遲慕森和楊揚之後，小心抱著郁芃冉回到房間。

遲慕森還要回公司去忙工作，不便在這裏久留，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楊揚跟著進了房間，簡單匯報了今天的工作行程。

“Scarlett，我今天會去跟進那邊的情況，拿到成分檢測報告之後立刻轉發給您。目前的計劃是完全終止與對方的合作，此後也不會再繼續有任何來往，並且針對這次的嚴肅事件向對方提出賠償。”

郁芃冉點點頭，嗓子已經啞了：“那今天應該不需要再過去了吧？”

“不用，我和俞總說好了，我們兩個人過去做最後的工作交接就可以。既然Watson在這裏，那我就先去那邊找俞總了。”

汪嶼目送楊揚出門，兩個人在門口遠遠地交換了眼神之後，楊揚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郁芃冉的情緒已經穩定很多了，依然不想動彈，也不願汪嶼離他太遠。

他看得出她現在依然在慌張，也順著她的意思來，讓她直接躺在他腿上，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是不是嚇壞了？還困不困？”

她現在確實還很困，只是不想閉上眼睛，生怕自己又夢到那幾張讓人脊背發涼的青黑色大肥臉。

在他的手觸碰到她的臉的瞬間，郁芃冉就徹底安靜下來，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其實她一點都不好，說什麽沒事，心理壓力已然大得快把她徹底壓垮。

這次出差本就肩負著不小的任務，碰到這樣的問題，合作肯定是不會再有後續，所以這就已經算是一次失敗的外出任務。

郁芃冉越想越煩躁，幹脆翻身起來，一把圈住汪嶼的脖子。

“怎麽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護住了她的腰，生怕她往後仰然後就這樣直接倒下去。

郁芃冉徑直跳下沙發，拽著他的手把他拖起來，隨後直接帶進臥室。

她現在需要做點什麽事情來轉移註意力，最好是累到再次進入深度睡眠才好，這樣就不會做夢，更不會夢到那些惡心的臉和聲音。

汪嶼知道她的想法，在兩個人已經躺在被窩中的時候，還是下意識按住她，制止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寶寶。”

郁芃冉不解地看著他。

“我希望你能平安健康，這是我最低也最簡單的要求，再來就是希望你快樂。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沒必要跑這一趟，所以你在我這裏就是全部的理由和借口，你是我的原則。”

汪嶼小心地親親她的鼻尖，很輕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相當珍貴卻又易碎的瓷器。

“不要總是覺得沒有人站在你身後，不要總是讓自己站在懸崖上，你不要怕，我會給你全部的安全感。你從來都不是孤軍奮戰，過去或許你的生活中沒有我這個人的存在，但是我能跟你保證，從現在到未來，我會一直都在。”

一番簡簡單單的話成功把郁芃冉的眼淚逼出來了。

汪嶼輕撫她的小臉，耐心地給她擦掉眼淚：“我知道你一直很強，你也一直很要強。但是寶寶，你要知道，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訴我，不用勉強自己憋在心裏。”

“汪嶼......”

“不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強顏歡笑，我知道你現在不開心，我都知道。正是因為我們有這樣的默契，我們才能很好地維持現在的生活節奏。不開心的話就要說出來，雖然是個大人，但不是不能有小孩子的情緒對不對？”

“我不行......我真的害怕......”郁芃冉終於崩潰，瞬間泣不成聲。“小島救救我，汪嶼救救我。”

“寶寶，我在這。”這句話幾乎是用氣聲說的，只為了讓她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我在這。”

我一直都在這，你回頭看看就知道。

郁芃冉的眼淚徹底決堤。

她現在知道自己不會再是煢煢孑立、踽踽獨行的那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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